關於B君的故事

第一次見到B君，是他要升國一的暑假。當時，我熱衷在教會擔任小組長，而B君被分派在我的小組當中。他是我們教會裡的典型所謂的「問題兒童」，好動，吵鬧，偶爾甚至有點好色，總是靜不下來，在兒童主日學破壞秩序。比起雙胞胎妹妹的乖巧，B的躁動更顯得令人難受。

「如果你和妹妹的個性加起來除以二不知該有多好。」B君的母親總是掛在嘴邊說著。

B君的家裡是個白手起家的家族企業，雖說不是多大的企業，但比起多數的家庭，可以說得上是相當富裕。是那種小時候同學生日時可以買Cotsco大蛋糕，會請班上同學到麥當勞同樂，請麥當勞叔叔出來帶活動的那種。而母親對於教會的付出，更是除了星期天早晨外，在大大小小的教會活動中，都能看到她的身影。照理來說，種種的設定與條件，是多麼符合人們對中產階級的美好想像。

然而B君與妹妹，卻從來都沒有打從心底的快樂。媽媽雖然熱情也能幹，然而背後確是過份的透支體力與精神，她承擔著華人世界下的壓力，面對不負責任的丈夫，一個人擔起媳婦管家的角色，營運著家族的事業。她要接送孩子，陪伴孩子，還要處理生意上的急忙，分身乏術的疲倦，加上母代父職的難處。能夠聆聽孩子的機會也越來越少。有些時候，我甚至感受得到她是多麼無助的冀望教會，可以幫助她，陪伴她的孩子。

就這樣，Ｂ君與妹妹在這樣的背景當中，進入尷尬與難熬的青春期。對於性的好奇，對於面對兒童與成年的彆扭，面對社會化的茫然，都衝擊著Ｂ君。

然而，我從不認為Ｂ君是個「問題兒童」，他是個極聰明的小孩。他調皮，好動，因為他對生活的一切，充滿著好奇與疑問。他坐不住，比起坐在書桌前，他更愛在操場奔馳或在球場競技。他總破壞秩序，除了吸引大人的目光外，其實更是控制不了，窗戶外的世界不斷呼喊著他。

在他調皮的外表底下，其實你只要輕輕的敲打他的心門，靜靜的坐下來聆聽。你會發現，他心中充滿著許多悲傷，痛苦，甚至憎恨自己的個性無法像他的妹妹一般乖巧，恨自己好動，恨自己有好多的不行。偶爾還會嫉妒妹妹...

後來沒多久，妹妹與Ｂ君就離開台灣前往美國求學了。當時我心想，這樣也好，雖然要面對離鄉背井的痛苦，但比起台灣壓抑與重視秩序的教育環境，或許美國的開放教育更適合Ｂ君。而剛好，因著工作，慢慢的，我也漸漸離開教會的體制當中。

也許是因為曾經是他小組長的關係，Ｂ君時不時會分享他在美國的生活，談談他的煩惱。但我總因為工作繁忙的關係，沒辦法與他深聊。但孩子長大變化的很快，看著他在美國的照片，有時也欣慰的覺得，想當時還是鬼靈精怪小鬼。才短短幾年，現在已經是個挺拔的小帥哥了。

然而，我從沒注意，那些深夜傳來的小煩惱以及心情小語，其實是他心底最深沉的告白，最無人可說的痛苦。「哈哈哈」的文字背後，是他掙扎不知所措的格格不入與被拋棄的孤獨...。時間一天一天的經過，身邊的人來來去去，久而久之，其實我也很少想起Ｂ君了...

直到某天和朋友吃飯時，他才和我聊起Ｂ君在去年年底時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，離開了我們...

我驚訝得不知所措，回首看著我們之間的訊息。去年的那時，訊息裡傳來著他對我生日的祝福，還有問候與噓寒問暖...怎麼會這麼突如其來...當下，心裡頓時有點亂，想著：「如果當時再多問一點，多關心一點，或許...還有機會...」

有時，我會想，如果教會可以的話，應當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，去陪伴，去關懷那些被這社會視為「特別的人」的群體呢？ 我們能夠訓練牧養的原則，可以訓練同工的工作方式，但有沒有可能，我們也可以練習「同理」與「聆聽」，去陪伴聆聽，去關懷發現需要滿足的可能...。而不僅僅大家快樂的窩在一起，談著上帝真愛我們的小圈圈。

希望B君都好，希望都好：）